菲聊不可 Feitalks.com 新聞報導：曾幾何時，馬尼拉一些中國超市曾經燈火通明。
老闆忙著補貨，員工忙著搬箱，門口還有剛下班的中國客人排隊結帳。泡麵、火腿腸、辣條、老乾媽、火鍋底料，這些在菲律賓普通商場裡並不容易買到的“中國味”，曾經撐起了一批華人商家的黃金時期。
那幾年，很多人形容在菲律賓開中國超市：“只要位置不是太差，基本都能賺錢。”
甚至一些幾十平方公尺的小店，一個月做到幾十萬披索營業額，並不是傳說。
但如今，這一切正在改變。
馬卡蒂大道曾經密集分佈的中國超市、中餐館和華人商鋪，如今不少已經換了招牌。有人統計，部分華人社區附近，過去五、六家中國超市同時營業，現在已經一家不剩。
菲律賓聯合超市協會會長史蒂芬‧柯（Stephen Cua）近期也發出警告，至少有4家超市業者正在認真考慮年底前停業，其中包括一家連鎖企業。
表面來看，這是超市業的問題。
但往深處看，這其實是一場圍繞著菲律賓華人商業生態的重新洗牌。
而這場變化的起點，許多人認為，與過去幾年大規模撤離菲律賓的「菠菜產業」密切相關。
菠菜大軍離開後，華人消費市場少了一大塊
許多在菲律賓生活多年的華人，對2019年前後的市場變化記憶深刻。
隨著菲律賓離岸博彩產業（POGO）快速發展，大量中國相關從業人員進入菲律賓。
馬尼拉、帕賽、馬卡蒂、克拉克等地區，一度形成了圍繞中國人的完整商業鏈：有人租房，有人吃飯，有人購物，有人消費。
中國超市、中餐廳、物流、換匯、旅遊服務，甚至一些小型生活服務業，都在這股人口流入中迅速發展。
那時候，很多老闆並不是因為做得特別專業才賺錢，而是趕上了市場紅利。
一位曾經營中國超市的華商回憶：“以前附近幾個菠菜園區，中午晚上都是人。員工發工資那幾天，超市裡擠滿了買東西的人。”
對某些店家來說，最大的競爭不是同行，而是誰能找到更好的位置。
客流在那裡，生意自然就來了。
然而，從2023年開始，菲律賓政府逐步收緊對POGO產業監管，大量企業關閉，大批相關人員離境。
根據菲律賓官方公開消息，過去幾年已有大量外籍菠菜從業人員離開菲律賓。
而真正受到影響的，並不僅僅是博彩公司。
跟著離開的，還有大量依附於這個產業的人：客服人員、行政員工、廚師、司機、房東、商舖經營者…
一個龐大的消費族群減少後，最直接感受到改變的，就是那些服務日常生活的商家。
中國超市為什麼成為最先倒下的一批？
原因其實很簡單：客戶少了。
一家普通超市，可以靠附近居民維持。
但很多中國超市的主要消費者，就是在菲中國人。
馬卡蒂一名華人居民表示，幾年前自己居住的社區附近曾有5家中國超市，如今全數關閉。
Makati Avenue曾經是華人商業聚集區域，現在不少店家已經換成菲律賓本地品牌。
“不是東西賣不好，是以前那些買東西的人不在了。”
這句話，道出了很多華商的無奈。
客流下降只是開始，真正壓垮老闆的是成本
如果說消費者減少是第一重壓力，那麼不斷上漲的經營成本，就是第二重打擊。
菲律賓做零售業，繞不開三個問題：人工、租金、電費。
這幾年，這三項成本幾乎都在上漲。
尤其是人工方面。
馬尼拉大都會地區近年來多次調整最低工資標準，商家剛好適應上一輪上漲，又面臨新的薪資調整壓力。
對大型企業來說，增加成本可能還能消化。
但對許多華人小店老闆來說，一個員工每個月增加幾千披索，乘以十幾個員工，就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更麻煩的是，收入下降和成本上漲同時發生。
以前一天賣幾萬披索，現在營業額可能減少一半，但房租、電費不會跟著下降。
很多老闆形容現在的經營狀態：“以前是賺錢多少的問題，現在是還能不能撐的問題。”
合規壓力增加，讓許多小商家越來越難做
除了經濟壓力，還有一個變化正在影響華人商業：監管越來越嚴格。
過去一些商家依賴經驗、人脈和彈性方式來經營。
但近年來，菲律賓政府對外國人經營、食品認證、工作許可等方面的檢查明顯增加。
食品需要符合菲律賓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相關規定，員工身分和工作許可也成為檢查重點。
一些華商坦言：
“以前大家覺得有關係、有辦法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越來越難。”
對於資金實力有限的小老闆來說，合規成本增加，也意味著經營門檻提高。
“沒人敢守店”，華商正在面對新的經營困境
除了成本問題，員工管理也是很多老闆頭痛的事。
過去不少華人老闆會親自管理店家。
但現在，有些人因為身分、經營風險等原因，不願意長期待在店裡，只能交給當地員工管理。
隨之而來的，是管理難度增加。
部分老闆抱怨：
「以前員工拿東西還會偷偷摸摸，現在管理不好，老闆反而容易陷入麻煩。」
雖然每個商家的情況不同，但一個現實是：
在菲律賓做生意，已經不像過去幾年那麼簡單。
影響力正在從華人圈擴散到整個零售業
值得注意的是，這輪壓力並非只針對中國商家。
菲律賓聯合超市協會會長史蒂芬‧柯指出，目前本地零售企業也面臨巨大壓力。
薪資上漲、供應鏈成本增加、消費者購買力下降，讓許多本地超市也開始感受到寒意。
原因很明顯：
當一個大型消費族群離開，影響的不只是賣中國商品的人。
POGO產業衰退後，大量菲律賓本地員工也受到影響。
這些人收入減少，消費能力下降，最終會回饋到整個市場。
消費減少——商家收入下降——企業關閉——就業減少。
如果這個循環持續，受到影響的將不僅是華人商業。
菲律賓華人生意，正在告別“人口紅利時代”
回頭看，中國超市過去幾年的快速發展，很大程度上依賴的是特殊時期形成的人口紅利。
有人流，就有消費。
有消費，就能支撐商業。
但當人口流動方向改變，過去簡單複製的商業模式就難以延續。
這並不意味著菲律賓沒有機會。
只是未來留下來的商家，可能需要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市場：
更嚴格的監管，
更高的經營成本，
更激烈的競爭。
過去靠風口賺錢的時代正在結束。
未來拼的，可能是在地化能力、管理能力，以及真正長期經營的能力。
從“開店就賺錢”，到“每天計算成本”，菲律賓華人商業圈只用了幾年時間完成了一次巨大轉變。
街頭不斷更換的招牌，記錄的不只是商業變化。
背後還有無數華商的選擇：
有人離開，
有人轉型，
有人繼續堅持。
而所有人都在尋找同一個答案：
當舊的紅利消失後，菲律賓的下一個機會，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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